俄乌战争半周年回顾

主持人:

阿姨您好,我是Jimmy。上周三8月24号是乌克兰战争满半年的日子,各大媒体也相继推出了回顾的文章。整体来说,自从三月底俄罗斯自基辅撤退之后,战局就在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僵持,几个月以来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国际上的情势也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西方阵营主要是支持乌克兰,中国支持俄罗斯,印度保持中立,但国际间并没有因为支持方不同然后引起更大的冲突。乌克兰持续和俄国僵持,美国也继续提供乌克兰武器上的支援,但是似乎美国没有给乌克兰足以压倒俄罗斯的力量。美国的目的不知道是不是想让战争长期化?俄罗斯国内最近倒是发生了杜金娜(Darya Dugina)被暗杀的事件,这个阿姨在推特上也有所评论。想请阿姨跟我们分析一下,经过半年的战争之后,俄罗斯的内部、西方阵营和乌克兰,到中亚和中国有什么样的变化?那战争进入冬天之后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情势?普京虽然说他宣誓要增加投入的军力,但是还远远不到总动员的地步。那俄罗斯还经得住这样战争的消耗吗?德法又会不会因为冬天的到来而跟俄罗斯妥协?那美国和中国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谢谢。
刘仲敬:

俄罗斯其实已经是提不出新的出路。任何新的出路都要做政治上的重新选择,但是实际上普京担起的责任,别人是不能替代的。不解决克里米亚问题,战争没有办法停止,但是解决克里米亚问题,就要承担丧权辱国的责任。所以这个责任还是由普京自己承担起来比较好,别人如果替他承担了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是你去承担责任,停止了战争,然后接下来在国内自己变成替罪羊。所以这种事情不能做,只能大家各自打小算盘,实际上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你看卡德罗夫的做法就等于是拥兵自重。他首先是不把新征集的军队送到前线,现在又要把他的部队从乌克兰撤走。他应该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做的,肯定是因为高加索形势已经急剧紧张,他感到为了平息国内和周边地区的动乱,现有的兵力是不够的,把高加索当作后方,派到乌克兰前线就是靠不住的。

阿塞拜疆的执政集团是由前苏联干部集团转化的,但是出于经济上和政治上的利益,主要是纳卡战争,依托土耳其和西方。哈萨克本来是亲俄罗斯,而反对阿塞拜疆和乌兹别克、乌克兰这个独联体内部的反俄罗斯联盟的,现在看到俄罗斯树倒猢狲散,也急于加入阿塞拜疆路线,其实主要就是想利用阿塞拜疆和土耳其的输油管道,把哈萨克的油气卖到欧洲去,填补俄罗斯的空缺。等于就是牺牲俄罗斯,同时借此架势,就用西方的保护来取代俄罗斯的保护。阿塞拜疆这样的干部集团,他们自己的做法一直是非常谨慎的,也就是说他不会为了抽象的民族主义的口号来动摇自身的安全处境。一定就是看到俄罗斯在高加索已经空虚了以后,才在纳卡地区采取行动,吃定了俄罗斯在亚美尼亚的驻军和维和部队会无所作为。但这样的话,肯定会刺激起伊朗的相应反应,切断了亚美尼亚和伊朗、俄罗斯的路线以后,高加索的局势必然会急剧紧张。

阿塞拜疆的做法是一种试探性的色拉米香肠式做法,看看俄罗斯有没有什么反应。结果一切再切,俄罗斯都没有反应,证明俄罗斯确实是抽不出更多的兵力来了。那样的话,其他的玩家也就会相应地投入自己的力量,高加索就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大蛋糕了。这就使卡德罗夫在车臣的处境孤立,四面八方都有像达吉斯坦(Republic of Dagestan)这样军阀林立的地方。达吉斯坦实际上早已是一个军阀林立的地方,不像车臣内部是在卡德罗夫的系统里,是卡德罗夫一家独大。达吉斯坦是基本上是每一个议员和土豪都有自己的私兵的,早就是军阀林立局面。所以,车臣面临的军事压力很可能从达吉斯坦方向上出现。中亚的伊斯兰势力肯定会看出高加索的良好机会,从高加索进入俄罗斯难以防卫的软腹部。

而卡德罗夫,现在至少就俄罗斯的整体政治形势来讲,远远没有到卡德罗夫可以自己自立为王当安禄山的地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向普京撤军,肯定就不是仅仅为了自己,而且也是为了普京。因为俄罗斯主力都已经撤空了,高加索早已是极其空虚,卡德罗夫等于是替俄罗斯承担了稳定高加索边疆的任务。如果他不增加高加索方面的驻军的话,高加索边疆瓦解的话,会给俄罗斯制造更大的麻烦。所以他一定是掌握了很多证据,可以理直气壮地向普京说,为了防止南俄的软腹部陷入动荡,所以必须撤回他的军队来保卫高加索边疆。这就是在普京面前能够说得去的理由,他才能够这么做。

而普京仍然不敢去实行总动员,当然是预估了实行总动员对军力的增加程度是非常有限的。因为在执行的过程当中,各诸侯仍然有办法把自己需要的人规避出来,实际上你还是只能够征到人力桶底的渣渣。而实行总动员、把和平状态转移转变为战争状态,所需要的政治成本却需要由普京集团、圣彼得堡集团自己向各诸侯集团支付。等于是你要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而买到的东西其实是不值钱的。所以他仍然不愿意这么做,仍然愿意维持和平时期的法律体制,利用总统特别权力来零零星星地增加兵力。

当然这样做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就是,零零星星地增加兵力不能改变前线局势,增加的物资和部队都是用来消耗的,他只是在苟且和拖日子。苟且之下,当然,你可以通过媒体哄骗住普通的知道分子和消费群众。消费群众,就是比如说像圣彼得堡和莫斯科那些大城市的打工人员,他们感受局势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超市。只要超市里面还有各种各样货物可以买,他们就会认为局势没有什么不同,征兵也征不到他们头上来。他们要一直维持到冬天,物资匮乏的困难一直打到他们自己头上,他们才会如梦初醒。

但是各诸侯以及策士,他们之间必然是早已经紧张起来,开始预见到以后的局势,开始准备为下一步布局。就是说准备以牺牲普京和现政权的方式,来为战争失败以后的下一步布局的,所以才会有斯特列科夫跑到克里米亚去被捕之类的流言。这个流言就相当于是袁世凯在称帝时期,梁启超岑春煊这些策士,和蔡锷陆荣廷那些军阀,早在他们还在发电报拥护袁世凯称帝的时候,自己骨子里面就早已经开始动员起来,准备去联络日本,筹备军火,准备为袁世凯称帝以后制造动乱做准备了。所以杜金娜被杀这件事情,应该像是郑汝臣遇刺一样,就是这些军阀和大佬在幕后布局的结果。首先要杀的,就是林长民、白坚武、李大钊这种穿针引线的策士。

杜金娜的特点就是,其实俄罗斯也是两个世界,像所有欧洲的边缘国家一样,它的国师和策士也分为两个批次。一个批次是懂几门外语,经常在欧洲活动,被欧洲人熟悉,因此就像普京的官媒「今日俄罗斯」所说的那样,会被西方给予夸大的评价这种人。另一种人呢,是土的,就是在内地各军阀和大佬之间活动,在本土的,不会讲外语,一辈子也不会出国的,在俄罗斯群众当中有很大影响,但是在欧洲却默默无闻。这些人欧洲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影响也被低估。

杜金是前一种人,他的女儿杜金娜是后一种人。杜金还算是在苏联世界成长起来的,而杜金娜就是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走融入欧洲路线时期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他们像普京时代的官二代一样,苏联时代官二代享有各种特权,你可以到黑海里海的别墅里面去度假,但是在冷战的限制下,你不大会到西方去。只有后冷战时期的俄罗斯才会像中国的红二代一样,普京政权的官二代和著名人士,都经常把自己的下一代送到欧洲去接受教育,或者经常到欧洲去活动。像佩斯科夫(Sergey Peskov)的女儿佩斯科娃、杜金的女儿杜金娜都是这种人。

所以她爸爸干不来的很多事情,她可以干的。她是经常像高尔基那样,经常在意大利的别墅度假的。由于拉丁国家,意大利、希腊是欧洲政治体制最不稳定的地方,在冷战结束以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多党联合政府很快就垮台了,在冷战时期被放逐在政治圈外的意大利共产党,跟类似墨索里尼的新右翼,在冷战共识政治瓦解的情况之下又重新冒出头来。像北方联盟、五星运动和意大利共产党改组而来的左翼民主党这样的政党,都理直气壮地一再入阁。对于俄罗斯的新右翼来讲,这正是摆脱苏联时期的孤立、建立全球新右翼统一战线的大好时期。

对于在全球化危机中受到很大削弱,但是仍然是世界统治者的全西方的建制派来讲,这样的做法唤起了他们对采取共产国际组织技术、但是类似于伊斯兰国际主义恐怖主义的又一个新挑战出现的警觉。这个新挑战目前还处在萌芽状态,像1996年的本拉登和1916年的布尔什维克一样,只有极少数情报人员和资深的元老知道,大多数台前的政治家,更不要说是普通民众,或者是不知道,或者像1990年的克林顿总统一样,对此采取认为这是在我们面临的众多危险当中不重要的一个的态度。正如麦克米伦(Harold MacMillan)所说,政治家都是在纸船上航行的,他们驾驭的船都是用纸做的,而且要经受海上的风涛,危险是无穷无尽的。比较平庸的政治家都是只顾眼前的,就是也分不清楚他面临的所有风暴当中,到底哪一个是更加严重的,所以他只是碰上一件事情就应付一件事情,有一个丑闻应付一个丑闻,有一个挑战应付一个挑战,来不及管其它的事情,所以根本不会注意这些。

但是全球化也造成了,像世界上所有的体制一样,像阿诺德拉尔斯(注:待定)所说的那样,人类社会中没有哪一种文明或者哪一种体制真正能够容受所有的人,而不会造成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差别。民主制度当然也不是例外,民主制度本质是一个统战制度,通过共识政治将有机会执政的反对党纳入了体制内,好像实现了全民政治;但实际上总是有像共产党和纳粹党这样,被排斥在体制外,永远不可能通过选举上台的党派。他们处在体制外,跟体制内的资产阶级党派和社会民主党不同,他们不维护这个体制,他们是边缘人,边缘人仍然是存在的。在后冷战时代,这样的新的边缘集团是正在出现的。伊斯兰国所带来的那个边缘集团吸纳了西方社会的很多不满分子,按照旧时代就是冷战时代的标准说也算是右翼。另一个新的集团潜在的危险更大,因为它跟美国和西方的建制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像美国向来作为世外桃源、不受欧洲政治体制侵扰的地方,像俄勒冈这样的地方,也就是从奥巴马时代开始出现新右翼。

顺便说一句,川普和美国新右翼,都把奥巴马作为川普时代和以后美国政治分裂罪魁祸首,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这却不是奥巴本人的意思。其实奥巴马在后冷战时期、全球化时期的建制派当中,倒算是比较有远见的人,就是相对于拜登和其他人来说,都是比较有远见的。例如他是非常强调——当然这也跟他作为退休人员、不准备再继续从政的身份有关,在任的政治家是需要敌人的,所以不能这么做——他就再三强调,川普不是美国的问题,产生川普现象的那个社会性原因才是美国的问题。这就是向执政的民主党和美国的所有建制派提出警告说,你们不要说是老给自己制造幻想,以为问题是川普造成的,集中打击川普就不会有问题了,没有川普还会有其他人来扮演这个角色,问题是整体性和社会性的。你们不去关心真正的原因,却去只管表面上政治现象,这样是应付不了将来的局势的。当然他说出这样的话,也就表明了他是不准备再重新从政的。你让在任的政治家采取跟他们目前不同其他政策是非常困难的,他们的资源和实力都非常有限,即使明知如此,也找不出其它的做法。

首先川普在美国,在2016年反对希拉里的那个新右翼势力当中,只是因为因缘际会而冒出来的一支,它在西部基本上是没有影响的。像俄勒冈这样的地区,以前一直是世外桃源的地区,像太史公描绘的江南一样,家给人足,没有巨富之家,也没有穷人。当地的政坛在温和派的民主党掌握之下,但是温和派的共和党也有一定的势力,而且温和派民主党和温和派共和党的政见几乎没有差别,而普通人民也不太关心政治。而且俄勒冈跟有非常强烈独立性的迪克西各州和德克萨斯不一样,俄勒冈州跟美国联邦的关系一向是极好极好的。俄勒冈也有大量的联邦管理土地,比如说德克萨斯就不肯把它的土地交给联邦,而俄勒冈一向是愿意的,它认为联邦的投资和联邦的专家,比如说管理国家公园的森林和自然资源,对俄勒冈本州是有利的。

但这是以前的事情,2008年以后,局势就急转直下了,全球化造成的美国本土工人阶级工作流失,严重打击了传统支持罗斯福和冷战民主党的所谓的「老蓝狗集团」(Blue Dog Coalition)。这个集团的倒戈,这个集团对采取里根主义经济学和全球化政策的新民主党,具体地就体现在克林顿夫妇身上,充满了敌意。他们投票支持川普,使得民主党在2016年失败,而拜登至少是比希拉里和克林顿更接近于老蓝狗阶级,所以好歹能够在2020年拉回一部分选票。

俄勒冈的传统共和党人,跟中西部共和党人一样,是农场主阶级,传统民主党人是我们都熟悉大城市白左。而工人阶级的倒戈使俄勒冈民主党人的传统地域出现了危机,尤其重要的是出现了大量的新右翼组织,像3%民兵(Three Percenters)、像誓言守护者民兵(Oath Keepers)、像宪法治安官联盟(CSPOA)这些人,使俄勒冈在全国性的新右翼运动中占据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地位。它严重地冲击了俄勒冈共和党原有的,由保守的、温和的农场主主持的政体,使好战的新右翼,他们经常自称为是「宪法右翼」,或者被知识分子称之为「硬右翼」,逐渐控制了俄勒冈的共和党。这个现象跟川普党人在亚利桑那冲击麦凯恩和建制派共和党人、在弗吉尼亚和东部各州冲击传统的建制派共和党人,产出了道格拉斯·马特里奥罗(Douglas Mastriano)这样的候选人的形势是非常一致的。但是川普本人和他的党派,跟俄勒冈却没有丝毫交集。

这些现象都是全球化造成的一部分,川普只是利用了全球化造成的问题,而并不是这些现象的原因。就像奥巴马所说的那样,没有川普这些问题也会出现。但是美国的建制派,虽然他们通过乌克兰战争、通过拜登总统的外交政策,正处在冷战时期历届美国总统梦寐以求的最有力的外交地位,可以轻而易举把俄罗斯和中国放在案板上宰割,在自己的国内却面临着他们无法解决的重大危机。

尽管有奥巴马的严重警告,建制派的民主党人也拿不出比他们现有的做法更好的做法,他们实际上只是一再地攻击川普。对于他们来说,攻击川普提出的那些法律上的理由,能不能够在司法上搞出结果来不重要——一般来说是搞不出结果来的,经过旷日持久的厮杀最后搞不出结果。但是在短期内,他们指望,第一能够造成水门事件效应,使保守的建制派的共和党人觉得,我们应该像当年抛弃无法无天的尼克松一样,抛弃同样无法无天的川普,重新达成两党共识。但是这一点其实在两年前佩洛西企图弹劾川普的时候就已经证明是不靠谱的。大多数共和党员,他们了解自己的选区政治,知道这样做是不得民心的,会失去很多选票,所以他们不愿意跟着利兹·切尼(Liz Cheney)走。而利兹·切尼坚持弹劾川普的结果,搞得自己在一个深红色州的选区,有共和党传统大佬的一贯支持,本来是作为共和党的新星是没问题,结果以高比例丢给了川普支持的一个新人,最后证明大多数共和党的议员其实是能够掌握形势的。所以尼克松现象不会重演了,不会说是我们出了一个素人、不懂得规矩的局外人,我们把它搞掉,重新换上懂规矩的局内人,然后两党又可以回归一致。这种时代不会再有了。

同时针对川普的诉讼之类的活动,照例造成了更深刻的政治分裂。就是原来支持川普的人,看到司法部提出的那些证据,那些涂满了很多黑框的证据,他就觉得是个笑话。借口国家机密,这个也不能公布,那个也不能公布,我们怎么能知道你们搞的不是政治构陷呢?他们反而投票热情更高,更加支持川普重新参政。而当然,忠诚的民主党人也会觉得,证据都已经搞到这一步了,川普无法无天到无视国家安全的地步了,你们都还不相信,我们当然更要坚持反对川普。这时温和派的共和党人比以前更难公开说话,像麦康奈尔家族(McConnell)现在就基本上是完全不开口了。而激进派的共和党人,像劳伦·博伯特(Lauren Boebert)和马乔丽·泰勒·格林这种人就急急急忙忙跳了出来。但是即使他们其实也是「选区党」,跟真正的,美国情报界、像中央情报局这样的机构会感到担心的国际主义者,像班农联系的那些国际主义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是,班农是一个能够在国际上活动的,而美国大多数的新右派是强烈本土派的。像俄勒冈那些组织,基本上是立足于本州性质的,他们的国际性还很差。而班农却是,首先想到,或者说是在想到这些人当中是名声最大的,想到联合欧洲大陆的所有新右翼,结成一个联盟。而这一点恰好也是杜金和俄罗斯新右派当中的国际派所想到的。俄罗斯新右派大多是很土的人,只有本土支持,他们在本土搞一些反犹活动、跟其他的帮派械斗一下、搞一些敌视中亚人的活动或者是敌视建制派政治家的活动,势力是搞不大的。杜金呢?杜金他是一个经常活动在意大利的人,他像是旧时代的,就是布尔什维克时代以前的俄罗斯显贵一样,喜欢到拉丁国家的温暖的地中海的阳光去。

而意大利恰好就是旧欧洲建制派垮得最彻底的地方,能够维持的新政府,要么就是来自于左翼民主党,就是前意大利共产党的政府,在冷战时期美国人绝不会允许他们;要么就是来自于像五星运动或者是意大利力量党,或者是伦巴第联盟这样的新右翼势力的党,传统派的温和派政党已经一蹶不振。当然,保护自己利益的资本家和金主,自然而然也会看到,他们在政坛原有的合作对象,比如说像天主教人民党这样的,或者社会民主党这样的力量,已经腐败丑闻缠身,无法再重新振作了。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必然会跟新右翼势力和新左翼势力合作。

新左翼,像左翼民主党大体上是亲欧的,新右翼可不见得。意大利国内的反欧势力是极其强大的,大概占到选民人数的百分之三四十,所以意大利最近这几年内阁危机接连爆发,没有任何政党能够形成稳定的政治家,就是因为没有任何政治家能够做到两件相互矛盾的事情。第一,切断欧洲和德国的经济援助,而不在意大利造成严重的财政危机,影响所有意大利人都有利益关系的福利制度;第二,三分之一的选民坚决反对欧洲和德国,坚持要意大利人采取类似英国的退欧政策,没有他们的支持,永远无法建立任何稳定的政府。那你怎么办呢?满足了退欧派的要求,人民的养老金和福利必定会受到冲击,于是人民会更加不满;苟且下去,退欧派会更加不满,势力会更加大。所以所有的政治家只能两头敷衍,敷衍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不满意,政府接连倒台,无法组织新的内阁。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意大利的退欧派不像英国那样强大,它不能贯彻退欧政策。英国的退欧党人和保守党人的关系,有点像是美国的川普派和茶党跟共和党的关系一样。英国退欧党人在地方选举赢得了很大的胜利,但是在中央选举和更加决定性的选举中间,他们一致投票支持保守党,保证保守党能够执政,但是执政的保守党因此也掌握在退欧派的手里面,成功地完成了英国退出欧洲。但是英国毕竟是岛国,又是传统上跟欧洲平起平坐的、甚至是习惯于操纵欧洲内部争议的霸权国家;意大利可是欧洲大陆国家,而且传统上讲是受法国和西班牙以及德国欺凌的弱小国家,加入欧盟对它来说跟西班牙希腊一样,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而不是一个大的负担。

所以退欧党人,如果你只看选票人头的话,其实意大利退欧党人,硬核退欧党的人数可能比英国还要多一些,英国的退欧党人可能占选民人数的五分之一,意大利可能占三分之一。但是意大利却找不出一个足够强有力的像保守党这样的政党,能够贯彻他们的退欧主义政策,或者是能够说服意大利人像英国那样,忍受由于退欧造成的短期的各种不便,因此使意大利政局陷入瘫痪状态。这种瘫痪状态对俄罗斯人来说是极好的,可以摆脱俄罗斯新右翼和俄罗斯所有帝国主义者都有的那种困境,就是,俄罗斯到底是欧洲还是不是欧洲?

无论欧洲还是俄罗斯本土都有一种强烈的势力,想把俄罗斯算在欧洲之外。杜金来自于欧亚主义的派系,传统上讲他就是主张——跟亲欧的自由主义者不同,自由主义者想把俄罗斯算成欧洲国家的一员,而欧亚主义者想把俄罗斯算成是一种,既不是欧洲又不是亚洲,跟欧洲和亚洲平起平坐的一个独特文明。因此,传统上的欧亚主义者是不能在欧洲找到支持的。但是,杜金和俄罗斯的达官贵人一样,都把他们的子弟,就像是红二代都会把他们子弟送到西方去享福或者是受较好的教育,像金正日的子弟也要到瑞士受教育一样,把杜金娜长期送到法国和意大利活动,她跟本地的新右翼有很多联系。对于财政匮乏而且很容易被欧洲当贱民对待的俄罗斯欧亚主义者,和有野心的、不甘心当一个纯粹思想家,想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杜金来说,都是一步极好的棋,他们可以实现新右翼的国际化。

新右翼的国际化就是新右翼的失控。美国建制派对川普和班农之所以如此仇恨,以及更加不寻常的就是,像中央情报局的前局长这样的情报界机构会突然站出来。我们要知道,中央情报局没有任何理由说是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要站队,如果共和党和民主党是冷战时期的共和党和民主党的话,中央情报局铁定是一个技术纯粹中立的机构。但是中央情报局的退伍官员——像中央情报局这样敏感的地方,现任的官员当然是不能出来说话的,但是即使是退伍的官员出来公开反对川普,这就是不寻常的迹象。所以我推测幕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川普周围一定有像班农这样的顾问,他们做了一些像博伯特最近嘲笑的那种,司法部拿出来的东西上面涂满了黑框,你这样的东西,你公布出来跟不公布有什么区别?你是在欺骗人民,我们更加不相信你。但是我敢说美国情报界不会是做很冒险的事情,他们不会说是,冒险到敢给刚刚卸任的总统和强有力的下届总统候选人做这种事情,如果没有什么真正的问题在里面的话。

川普周围是很多松散的集团组成的,例如投票支持川普的那些集团,很多跟川普本人毫无关系。跟川普本人关系比较密切的,其实就是纽约金融家,再加上西南部和阳光州的一些党人。连佛罗里达的诸侯,其实虽然好像是川普网罗的,在选举时是川普的死党,但其实他们也是自成体系,跟川普不一样。川普是习惯于大多数人员都不是他的嫡系部队,像段祺瑞一样,很多小集团自己做的事他都不知道。而且这些小集团彼此之间相互争斗,徐树铮做的事情,跟其它集团所做的事情往往是相互矛盾的,其他皖系的大佬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并不赞同他。所以他们很可能会做出相互矛盾的事情,川普不一定知道,而且一个小集团跟其他的小集团相互矛盾。很多新右翼,或者不如说大多数新右翼集团是本州范围的,有强烈的美国例外论和孤立主义倾向,根本不信任欧洲人,更不要说信任俄国人了。

但是川普身边的纽约金融家集团偏偏是一个例外。纽约金融家集团是跟川普关系最密切的集团,他们像伦敦金融城一样,很深地卷入了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事务。而且跟他们打交道的大佬是叶利钦手下的那些,德里帕斯卡(Oleg Deripaska)这些俄国寡头,在普京时代的俄国,仍然在俄国政府内和地方诸侯内占据相当大的席位。他们也卷入了乌克兰事务,但是在乌克兰事务当中,确实是跟拜登和麦凯恩支持的乌克兰迈丹革命(The Maidan Revolution, 2014)所形成的新统治体制相对立的。在乌克兰东部的一些事变中,德里帕斯卡是损失惨重的,这也意味着跟他有联系的纽约金融家和川普也是损失惨重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民主党和共和党建制派一再地辱骂川普,说川普向克里姆林宫屈膝,说如果川普在任的话,他会把乌克兰扔给克里姆林宫,扔给俄罗斯。

这也是为什么俄罗斯人总想坚持到冬天,希望民主党在今年冬天的参众两院选举中大败、拜登政府瘫痪以后,他们处境会有所好转。我认为,因为时间来不及讲这么多,就是我认为这个希望基本上是梦想,因为共和党和民主党绝大多数在对外政策上都是保持一致,所以他不会导致对外政策上的改变。而且恰好相反,拜登政府在对内政治上越是搞不出名堂,他就越需要政绩呀。对内陷入严重的分裂和瘫痪,国会不是我自己人,我什么都做不了以后,我就特别希望在我唯一能够做出成绩的方面,比如说对俄罗斯和乌克兰那方面,做出一份漂亮的成绩来,让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满意,所以他对俄罗斯和中国政策反而会更加趋于强硬。如果民主党失去了两院,美国的对外政策,尤其是对俄对中政策会更加强硬,导致国际形势更加走向破裂。但是从美国国内政局来讲,拜登政府非走这一步不可。

但是俄罗斯人不是这样理解的。他们的理解就是,如果川普上台,情况可能会好一些。这一点在精英阶级还好一些,俄罗斯民众当中就甚至还出现了流行歌曲怀念川普,就是俄罗斯和中国以及汉语圈的川普现象,在全世界政治当中都是非常罕见的。很少有外国人会把美国政治家当作自己偶像来崇拜的现象,这都是全球化和全球化破裂造成的副产品。我们都知道普京刚上台,有首歌曲就叫做「嫁人就要嫁普京这样的人」,一度在俄国年轻人中相当流行,给普京政府的稳定提供了一定的帮助。因为普京不喝酒,还天天健身,也不打老婆,这在俄罗斯男人当中很不寻常。俄罗斯男人能喝酒喝出各种毛病的,还打老婆不管家的太多了,所以有这样的品行实在是很不错的。然后他们又编出一首川普之歌来说,可怜的川普丧失了一切权力之类之类的。就是说在俄罗斯比较偏右翼的公众舆论当中,是真的是在抓稻草,把川普看成是俄罗斯帝国复活的一个机会。虽然川普如果真的当了总统,恐怕他的乌克兰政策跟拜登不会有很大的区别,但是川普既然在野的话,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拜登和乌克兰当权派了。

2014年产生的乌克兰当权派,我们都知道,集中力量打击过去乌克兰中立时期那些亲俄的寡头势力,而这些寡头势力在经济上讲,跟叶利钦家族和德里帕斯卡集团是有联系的,而德里帕斯卡集团又跟纽约金融家是有联系的,而纽约金融家是川普的一个重大金主。地下的线索就这样连起来。而班农上蹿下跳,四面八方想到欧洲去寻找支持,他们在美国国内如果失势的话,很容易到国际上的新右翼寻找支持。这样做的意思就是,想要像布尔什维克把全世界的左派联合起来、八个大大想把全世界的伊斯兰主义者联合起来一样,把全世界新右翼联合起来。这对于杜金和跟杜金有联系的欧亚主义者和俄罗斯保皇派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机会。他们都很缺钱,欧洲来的一点点钱对他们都很重要,欧洲来的一点点武器都比他们先进很多。

宋教仁和岑春煊当时从日本能够搞到一点点钱和一点点武器就不得了了,哪怕是日本淘汰下来的废旧武器,在湖南或者是云南都是了不起的先进武器。就像是苏联运到黄埔军校的那些武器一样,对付陈炯明绰绰有余了,对付本地军阀绰绰有余了,可以发挥极大的影响。意大利或者欧洲新右派呢?他们用上很大一笔钱,在本地对付不了一个议员,但在俄罗斯可以收买一大片金融家、好几十个诸侯和一大批军阀,这是很划算的事情呀。布尔什维克用同样的钱来攻打波兰,打得灰头土脸,用这笔钱的十分之一来收买国民党,国民党唰地一下就一直打到上海去了,从背后打击了大英帝国的敏感点上海,多么划算的事情。在欧洲你到不了维斯瓦河(Vistula River),在远东你可以直接打击上海和香港。同样,新右翼的金主在美国遭受了严重的失败,在意大利打不开局面,但是只要用极少一点钱,在俄罗斯可以赢得一大片江山。

你要注意,我刚才说的全都是我脑补出来的,属于百分之百的猜测,连道听途说都不是。像川普竞选案有没有舞弊那些证据,那叫道听途说;像川普弹劾案1月6日听证会提出来的那些证据,那也叫道听途说。什么叫道听途说?我听了别人说,川普当时急着想要去现场,他抢了司机的方向盘。你有没有看见?我没看见,但是我听别人说的,这就叫道听途说。谁谁谁在弗吉尼亚的票机里面加了多少多少邮寄选票,你看见了?你去参加了验票工作?我没有,但是我听谁谁谁说的,我相信他们说的没错。在法院看来,你他妈这就叫道听途说。

我刚才给你讲的连道听途说都不是,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上面的事情,但是我是根据人类的本性和人类从事秘密政治活动的经验来推理。就像王国维推理说是布尔什维克在俄罗斯夺权,幕后一定有西方的大佬支持,用这个方法来颠覆俄罗斯君主国。但是德国用这种方法颠覆了俄罗斯君主国以后,自己也反而受害,所以他认为这种不讲原则的做法是错误的。他没有得到德国总参谋部的任何情报,但是他老人家完全猜对了,德国人确实给了五千万金马克帮助列宁夺了权。从政治形势推理,王国维完全说对了,但是他不是根据任何情报或者是任何哪怕是道听途说,他就是根据政治形势分析的。我也是用王国维同样的方法,纯粹出于猜测,猜测出上面的故事情节。我认为根据人类的本性,这样的事情是会发生的。

所以会有一部分失势的美国和西方的、新右翼的、比较边缘集团的人,不受建制派大佬的约束。就像处在边缘地带的列宁和布尔什维克,他不肯接受第二国际、不肯接受伯恩斯坦、不肯接受克伦斯基、不肯接受德国和俄国社会主义者中央和当权派的约束,照列宁说法,这些当权派都是修正主义者。所以必定也有一些新右派的边缘团体认为,跟俄罗斯的新右派联合起来是件好事。那么这样联合起来的组织会非常危险。他们像乌克兰战争以前的亚速营一样,他们有构成像伊斯兰国那样的国际恐怖主义势力的严重危险。

但是我们要注意,国际政治是压倒一切的,就是权力政治是压倒一切的。你从美国的国内现象来看,拜登应该是偏向建制派的人,他对新右翼以及跟像亚速营这样的组织必然是非常不信任的。但是乌克兰战争一开始,美国也好,日本也好,都开始援助亚速营了。这件事怎么解释呢?美国人在第二世界大战中不是武装了胡志明的武装吗?美国还派特使到延安去,日本投降的时候,美国人派出飞机去帮助共产党运送兵马,把蒋介石气得要死。但是同时基督徒李承晚在美国主持韩国流亡政府,美国理都不理。日本撤出朝鲜以后,李承晚想让美国人把他送回朝鲜,美国人说,我不承认你的政权,你要回朝鲜参政可以,你只能以私人身份回去,不能以大韩民国临时总统的身份回去。我们举行韩国民主选举的时候,你可以以私人身份参加选举,如果你赢了你可以当总统,但是你要以为你能够当上流亡政府的总统,像是荷兰女王或者是戴高乐将军那样,盟军送你回国,你想也别想。他得到的待遇比起胡志明要差得多。

如果换成现在新右翼阴谋家的说法,那就说是战略情报局被共产党渗透了,是在帮助共产党扩张。是这样吗?不是,战略情报局里面有很多共产党间谍,因为它招募人员的时候,招募了很多共产国际的人,但是它的决策层并不是共产党人,并不是共产党的间谍。它是出于战略方面的考虑,谁能够在短期内最有效地打击德国和日本,我们就支持谁。李承晚一支枪也没有,他手下人全都不会打仗,胡志明可是有一支游击队的,当然要支持胡志明。同样的道理,要支持苏联和中国来打击德国和日本。所以根据同样的逻辑,即使以前我们信不过亚速营这样的危险组织,现在我们必须支持它,而且要在舆论上像把蒋介石说成是亚洲民主的代表一样,把他们统统说成乌克兰爱国者。因为我们在大众民主时代呀,我们必须向人民说明我们的做法是正当的。

人民哪有时间去了解什么乌克兰东部那些右翼团体?老实说现在正在打得一锅粥的亚速营,和罗曼诺夫保皇党和其他的俄罗斯右派,他们是一家人,像是1924年的国民党共产党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之间根本分不清的。他们都来自于寡头统治时期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右派团体,只不过战争打起来以后,就像1928年以后的国民党和共产党一样,彼此之间变成了死敌。但是在西方舆论宣传中把这些全都忽略了,把亚速营简简单单地说成是乌克兰爱国者。美国公民哪里能够理解,普通人哪里能够理解,乌克兰、俄罗斯复杂的政治形势?他们心目中,哦,亚速营一定就是因为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自己出于义愤站出来保家卫国的乌克兰人民,就像是美国民兵一样的好人,我们当然应该支持它。幕后的那些事情他完全不了解。

但其实比较了解它的,像日本公安厅这样的组织都知道,亚速营全球筹款的方式跟伊斯兰国非常相似。或者不如说亚速营和伊斯兰国都是互联网时代和全球化时代的产物,它们像当年,1979年的霍梅尼和1917年的布尔什维克一样,利用了时代的变化,在传统建制派所不能掌握的边缘地带发展了自己的组织。所以,很少有美国人或者西方人知道,亚速营或者是东部那些民兵,名义上被收编为国土防卫部队,或者是像美国的国民警卫队那样的民兵组织,但实际上它是乌克兰国防部和政府无法管束的力量。

首先它的钱不是你给的,它全球筹款。在财政匮乏的乌克兰,政府的国家公务员和军官经常是极其贫困,因为贫困的缘故往往是极其腐败,收买起来很容易的。而这些国际主义团体的钱却比他们要多得多,所以他们能够从政府军那里轻而易举地搞到,通过黑市,其实就是政府官员和政府军倒卖出来的前苏联旧武器或其它武器,很容易地把武器从政府的仓库里面弄到他们的手里面,就像文革时期的红卫兵可以从解放军的仓库弄得到武器一样。他们的钱和他们的待遇比起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政府军的军官,和俄罗斯和乌克兰政府的公务员要多。

而供应他们的金主是五花八门的,他们在政治上为了得到这些金主的支持,也不是很讲原则。像所有刚刚成立的组织一样,如果碰上极其强大的金主,他们也是可以抛弃旧有的金主而采取新的立场的。因此他们跟有传统、有建制的组织不一样,在政治上是危险而不可靠的。这样的组织存在没有关系,如果在欧洲边缘,我们支持一下也没有关系,支持它不会比支持中国共产党和苏联共产党打德国和俄国要糟,不会比支持胡志明打日本要糟。但是,如果这样的组织通过他们在欧洲的关系网,把他们的势力伸到了欧洲和美国,形成全球新右翼组织,足以扰乱美国的国内政局,而且会因此跟美国建制派的一部分搭上关系,那就不得了了。

布尔什维克闹不起风浪来,除非德国的总参谋部支持它。而德国的总参谋部当然是非常厌恶这种力量的,他们不会支持布尔什维克,除非德国自身已经走投无路。直到德国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德国皇帝和外交部的贵族仍然对总参谋部的做法充满怀疑,他们出于贵族阶级的阶级本能和维护欧洲和德国本身政治的需要,就像是日本军部始终对共产主义极其敌意极其怀疑一样。共产主义跟日本的国体和日本君主制是极其不相容的,布尔什维克跟德国的国体也是不相容的。但是,德国的总参谋部、德国的军方已经走投无路,在协约国的四面封锁下,德国的军队快要撑不下去了。而德国的建制派是,归根结底,皇帝难道能够听任军人去白白牺牲?有一个能够挽救军人不挨饿不牺牲的机会,他能够不使用吗?那也是不负责任的事情。军队对皇帝和外交部的贵族说,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你们不允许我们支持布尔什维克来瓦解东线,我们两线作战,德国就要垮台了。所以皇帝和贵族是违心地支持了这一点。后来的副作用,正如皇帝、外交部和王国维所预见的那样,害了俄国、最终也是害了德国。

但是,饮鸩止渴有时候也是干得出来的。当德国的军队和德国人民已经快要饿死的时候,瓦解东线可以解放100万的德国军队,可以得到乌克兰的粮食、缓解德国的饥荒,布尔什维克再坏也要支持它。假定川普被建制派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或者不是川普本人,而是川普派系周围的某个小政治集团;或者更有可能是,不是川普和美国人,而是意大利的某一个右派小党,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他们是有可能做出当年德国总参谋部同样的事情的,像杜金作为策士扮演李大钊的作用,跟俄罗斯的新右翼联合起来。这样的希望虽然颇为渺茫,但是对于同样走投无路的俄罗斯人来讲,对于普京和对于俄罗斯人来讲,这个希望就像是希特勒在1945年迫切希望罗斯福赶紧去死,他希望罗斯福死了以后美国就会退出战争,其实这是完全没门的事情,缓解俄罗斯眼前的压力。

对于其他一些跟普京貌合神离的军阀和寡头来说的话,可以让普京和乌克兰战争一起去死,等普京死后让我们的人马出来,就像袁世凯死后一样。袁世凯死后谁当权?是段祺瑞呢,还是唐继尧?让我们先给段祺瑞和唐继尧的身上投一点资本吧。在西方穿针引线,拿一些钱来、拿一些武器的供应渠道,准备在普京倒台、俄罗斯一片混乱的局面下,第一,我们在西方要找到一个代理人,让西方的某些政治势力,也许川普在2024年重新执政以后,普京那时候已经垮台,俄罗斯帝国在崩溃当中,川普的美国会支持我们的党派在俄罗斯执政、或者说在后俄罗斯的军阀混战当中控制某个地方,这是多么划算的事情,我们应该预先为此布局。就像李大钊提前为共产国际在冯玉祥身边布局一样,冯玉祥现在是很不行的小军阀,但是将来得到了苏联的支持和我给他穿针引线、得到了更多的钱以后,在袁世凯倒台以后的中国可以扮演很重要的角色。这样的小军阀在顿巴斯和克里米亚、在高加索多的是,在西伯利亚和远东,这样的寡头和地方势力也多的是。他们现在对普京还不敢有二心,但是他们也看得出普京是快要不行了,等普京不行以后,我在西方有一个线索,在俄罗斯有一批支持者,两边结合起来,将来问鼎中原就是我的事情了。所以,地下的阴谋活动早已展开了。

当然,普京周围的人也不会闲着。普京有两大支柱,一是圣彼得堡集团,二是克格勃。他们在国外、在西方暗杀反对普京的流亡政治家,使英国人对他们极为痛恨,这是国际上都知道的。但是其实,克格勃在西方活动远远没有在前苏联势力范围内活动那么容易,他们在俄罗斯国内和乌克兰杀的人要多得多,只不过西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杀了多少人。像那个绰号叫「摩托罗拉」的乌克兰东部军阀,他的出身跟亚速营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他是比较接近于俄罗斯保皇党和新右翼的人。一般人都认为他死得不明不白,其实是被克格勃暗杀的,暗杀他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在乌克兰东部清除那些跟普京不和的俄罗斯右派势力,保证跟普京关系比较好的、在前苏联干部集团中有一席之地的军阀占据当地的主导地位。

但是如果普京垮台?所以我们不要以为,顿巴斯军阀和克里米亚分离主义势力跟普京是一条心的。他们很可能在打普京垮台以后我们可以获得解放,找一个罗曼诺夫家的亲王做我们的名义领袖,可以搞一场满洲国复辟之类的活动的主意。这种事情他们完全干得出来。或者不搞满洲国复辟,或者搞一个反共的、也反普京建制派和普京周围的俄罗斯自由主义者的、另类新右翼的军阀政权,像支持唐继尧、支持冯国璋那样。在军阀主义已经初露苗头的俄罗斯,这样的布局必然是非常有利可图的。克格勃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就像他们在西方暗杀一些流亡的政治家、在顿巴斯暗杀那些军阀一样,在普京的势力尚能维持的时候,为普京消除隐患,把这些可能冒出来的先一个一个地干掉。像李大钊和白坚武、林长民最后就被干掉了,就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把这些掮客干掉,斩除羽翼,防止国内的军阀和寡头建立国际上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