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
阿姨早安，我是剿匪学院。本周首先想向您请教的问题是，最近贵匪他们终于肯让我们尊敬的前国家主席江泽民他老人家去世了，关于他死亡的谣言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关于江泽民此人，当然他的一些政治上的历史我们都很熟悉，想向您请教的问题是，其实我在匪区的时候曾经听法轮功的人说过一则都市传说，就是说在苏联解体到俄罗斯在科索沃战争（1996-1999）被北约重创的这段过程中，本来对中国来讲其实是有一个历史的重大机遇，就是说他们本来当时有机会能要回满清政府原来跟帝俄签订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里面割让的领土。但是1999年，江泽民就跟时任俄罗斯总统的叶尔钦（注：叶利钦，Boris Yeltsin）在北京会晤，然后签订了《关于中俄东西两段国界线的议定书》，正式承认了瑷珲条约（Treaty of Aigun, 1858）及北京条约（1860）所割让的外兴安岭、库页岛、唐努乌梁海、海参崴等等领土正式归俄罗斯所有，合计共125万余平方公里，也有一说是160万平方公里，至此中俄之间大概长达4300公里的边界线全部确定。这里我一直有点疑惑的是，为什么签订过的瑷珲条约及北京条约，俄罗斯当时还需要跟贵匪重新确认一次？如果是100多年前满清就已经割让的领土，江泽民就算签了一个约确认这个国界线，那也不能说是再割让一次；如果贵匪真的有能力跟俄爹讨回来的话，他们又怎么会不敢去撕毁一份历史文件呢？所以我当时实在是不懂这些皇汉人士的逻辑。可否请阿姨帮我们解说一下这段过程？
刘仲敬：
叶利钦时代对于中国的意义就是，当时经过了一段短暂的自由主义时期，就是苏联的军火、留下来的军工技术曾经大量地拿到市场上来出卖，等到普京重新执政以后，俄罗斯恢复帝国主义路线以后，俄罗斯的军火又很难买到了。所以对于中国来说，其实是叶利钦比普京要好一些，因为转型时期的叶利钦政府，像以前中立时期的乌克兰政府一样，采取一个不问政治只讲经济的政策，那就是说它过去的各种封存技术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的。但是这个机会窗口是很短暂的，一旦国家有了政治上明确的归属，对于俄罗斯来说就是重返帝国主义路线，原来可以买到的东西又买不到了。所以中国军工技术在90年代——你看现在很多东西都是90年代搞定的，什么96坦克、99坦克之类的，过了20年还是没有更新，就是因为关键性的窗口期就在90年代，窗口期关闭以后又只能小打小闹了。太行发动机这些东西也是这个样子，只能做花里胡哨的添加或者是局部的修改，基本型就再也没有办法突破了。其实改革开放本来就是捡漏的做法，所谓20年和平与发展，就是利用转型时期，就好像是一个乞丐利用别人搬家时期要大量扔垃圾，就捡了很多垃圾一样，其实就是自己没有，自己也没有开发能力，只有利用一个短暂的窗口期能捡的就捡到，窗口期一旦结束就什么也没有了。
边界问题其实只是个小事，江泽民时代的中俄关系的实质就是，中国要选择一个大陆后方，这个战略态势也是根据台湾问题设立的，也是1996年危机的后遗症。因为中国不可能两线作战，如果假定最主要的威胁，比如说70年代后期、在毛泽东时代后期确定的主要威胁是以三北为主要方向，就是以东北、内蒙和西北为主要作战方向，那么需要的就是北层防御线，伊朗国王、巴基斯坦、土耳其，以美国和日本为假想的盟友，搁置台湾问题，这个战略态势一直维持到90年代。等到90年代以后苏联倒台了，北方的威胁急剧下降，而1996年危机爆发以后，台湾的危险又一次变成主要方向。因此江泽民时代的改革开放从经济上来讲，比邓小平时代要深入得多，但是战略态势却恢复到毛泽东时代早期，而不是毛泽东时代晚期。毛泽东时代晚期的经济改革是微不足道的，像朝鲜一样贫穷，但是它的战略态势却是亲美日、以香港为准盟友、以俄罗斯苏联为主要作战对象；而江泽民时代经济上是进一步开放，但是却强化了背靠大陆、以台湾为假想敌，跟1958年炮打金门时候同样的态势。有了这个态势你就需要一个大陆的后方，大陆的后方就只能是已经衰败因此威胁大大减少的俄罗斯和它的中亚盟国，因此原先的那些小小悬案有必要解决，以免因小事耽误大局。
大国的外交都是不能为小节而耽误大局的。像1972年的时候，台湾问题就是个小节。尽管中美在台湾问题上有很大分歧，但是相比苏联对双方和全世界的威胁来讲的话，台湾问题是一个可以搁置的问题；所以中国跟巴基斯坦、伊朗国王和土耳其和美国结成一个反对苏联的联盟，把台湾问题当做小节来处理。同样，苏联既然是主要敌人，原来的小节可以放大为大节；北方四岛是小节，原先那些边界线没有勘定的那些，其实都是零星细节被放大为大节。但是1990年以后情况相反了，既然要背靠俄罗斯作为大后方，那么原来的小节都要抹去，而在台湾的方向原来的小节都要放大为大节。战略方向是反过来了，那么就不能为了小节而影响大节，能解决的问题尽可能解决。但是其实解决不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当年台湾问题没有解决，并不妨碍中美联合对付苏联。同样的问题就是，江泽民即使不跟俄罗斯解决那几个小小的悬案，一点都不会妨碍中国跟俄罗斯和中亚各国结成事实上的盟友，背靠背地把主要的敌对方向放在太平洋。
修建舰队和确定军事战略都是很需要时间的，几十年轻易改不动。其实现在习近平搞的东西都是90年代后期以后经过几十年时间积累的产物，中国的军工建设、中国的军事基地部署什么的，都是那个时期奠定的经济格局。所以要说江泽民和习近平有截然的对立显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江泽民那时候计划刚刚开始执行，所以没有多少资源。等到现在到习近平的时代，资源渐渐有了一些，基本格局已经暴露出来，大家就说好像是习近平的个人杰作，其实他在这一方面是忠实执行江泽民的意志的。
原先清国跟俄国签订的条约，其实大方向是基本勘定了。只是有些细节，比如说边界线画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里面，那么江里面几个小岛该怎么算？原先国界的地图就画得很模糊，只有一条江，从江里面走，但是江里面其实还有很多小岛，哪个小岛该归谁诸如此类的问题就有一点小小的争议。还有就是图们江江口到乌苏里江发源地这段地区，那几个山口该归谁，地图也画得很模糊。地图画得很模糊，再加上一系列误解，就会造成像是哈桑湖事件或者是张鼓峰事件（Battle of Lake Khasan, 1938），关东军、朝鲜军和苏军在图们江北方的几个山口，因为那几个山口是高地而地图上画得不清楚，发生了军事冲突。日本方面把它叫做张鼓峰事件，中国方面后来也跟着把它叫做张鼓峰事件，苏联人把它叫做哈桑湖事件。当时主要是双方都判断不了对方的意图，本来那个地方是一片沼泽地，经济上没有什么价值，谁也不想去争它，但是那几个山口有点军事上的价值。苏联人原先没有占，后来在山口上设防了，日本人就派人把他们赶走了，然后苏联又想派人把它夺回来，关键就是地图到底是怎么划的。最后苏联通过在日方的间谍，包括著名的理查德·佐尔格（Richard Sorge）得到消息判断说是，日本方面其实并没有想跟苏联做全面对抗的打算，只是想稳定自己的边界，于是双方就终于签署了划界协定。其实这个划界协定把边境划在哪里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双方要对对方的意图有重大预判。当时苏联的主力还在远东，后来判断了日方的意图以后就把远东军基本撤走了，双方形势就自动缓和下来了。
江泽民划定的其实主要就是江心里面那几个岛，是中东路事件时期（1929）被苏联军队占领的，在此之前也被双方都认为是没有什么价值，以后苏联占领它是为了防止中东路事件重演以后，中国军队可以通过那几个小岛炮击哈巴罗夫斯克，除此之外那些湿地沼泽地也没有什么价值可言，这几个小岛和旧地图上没有画清楚的那些地方的面积都非常小。边界协议的真正价值是建立一个军事互信机制，使俄罗斯军队和中国军队都从边界撤退下来，大大地减少了双方的军事负担。其实主要建立的是一个互信机制，就是说是彼此都相信我们的战略方向不是面对着对方，不像是1972年以后的那十几年时间，所以在满洲边境蒙古边境集结大量的兵力对双方都是不划算的事情，这样减轻的负担对于双方都是很大的。但是要达到这个目的，其实边界有没有划明白无关紧要，可以把那几个小岛继续作为未定部分、继续作为苏联事实占领的部分或者是争议部分，只要双方搁置问题继续开发，其实并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的。
当然条约是清政府签订的，大部分边界在清政府和以后的历届政府都没有争议，能够引起争议的都是还有残存模糊地带的一些小地方，比如说像哈尔滨的铁路地区或者是边境那几个小岛。只有在你存心想因此而引起事端的情况下，比如说蒋介石和张学良搞中东路事件的时候，这一次是苏联不想扩大事态，而中国方面尽管军事上处于弱势却很想扩大事态。只要双方都不想扩大事态的话，搁置问题是很容易的事情。
对于中国军队来讲，叶利钦开放市场允许中国科学家去交流、允许中国商人去购买，给中国军队提供的帮助非常之大，而边界问题给中国减轻了点负担只是一个小节。当然江泽民签署这个条约，如果你从中国国家利益的角度来讲的话，当然是他的一个重大胜利。俄罗斯虽然衰败，但是军事实力、军事技术的水平仍然远在中国之上，如果真的单方面打仗的话，没有第三方参战的话，俄罗斯军队打败中国仍然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解除压力对于双方都有好处，但是如果说谁赚多的话，是中国方面赚的多。比如说俄罗斯方面减轻了价值20块钱的压力，中国方面减轻了价值80块钱的压力，双方之间占的好处就是俄罗斯赚20块钱，中国赚80块钱。这样生意仍然可以做，但是对俄罗斯和中国都是有利的，但是主要占大便宜的还是中国。这就是所谓的江泽民所说的，世界进入了一个以对话代替对抗的时代，中国有20年的发展机遇。利用这个发展机遇也是中国得到的好处比俄罗斯多，虽然俄罗斯结束冷战放下苏联的包袱也得到了很大利益。
边界问题上的小节向来都是政治家利用舆论操纵民意的一个借口，而不是国家利益的真正体现。从国家利益来讲，比如说美英边界，也就是现在的美加边界，是不是划在50度线和划在49度线，对美国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差别。50度线和49度线之间的地方在当时全是未开发地带，划给加拿大和划给美国对美国没有影响，但是如果美英关系紧张，美国需要在北部边境驻扎重兵，对美国的影响就很大。对英国同样也是这样的，英国可以在加拿大不设防，也可以为了多争一点土地在加拿大设防。结果双方都选择不设防，折衷解决了边界问题。当时美国国内也有口号说是要54度线或者要战争，按照这个要求的话，今天的温尼伯、温哥华那一线，也就是加拿大人口最密集的那一线，全都要归美国，加拿大西部基本上就只剩下冻土区，基本上就不能称之为一个国家了。当然美国没有坚持这一点，这方面的舆论只是在外交谈判的时候，给自己的外交代表增加一点声势的做法。但是这个声势也要掌握好，如果你真的控制不了舆论、被舆论所绑架的话，比如说美国当时如果真的不跟英国达成协议的话，吃亏的显然是美国自己。
弱势政治家往往是操纵不了舆论的，被舆论所绑架以至于在外交上失去了最佳平衡点，反而使国家利益付出牺牲，日本在昭和时代就处在这种状态。当年在日俄战争的时候、朴茨茅斯谈判的时候（Treaty of Portsmouth, 1905），国内的激进派就认为日本在谈判中吃了亏，当然所有国家的舆论也是一样的，俄国右翼激进派也认为俄国吃了亏。任何谈判都是这样的，总有人觉得自己吃了亏，但是外交家大体上是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的。朴茨茅斯条约的平衡点就是，俄罗斯虽然战败但仍然是大国，日本虽然战胜仍然是小国，双方战后的条约，以及最重要的是美国调停人和欧洲列强都认为这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日本当时其实破局的可能性很小，如果真的是听信激进舆论的话，拒绝达成合约的话反而会吃亏。当时的政府还能够领导舆论，等到后来到昭和时代国内政治危机紧张、政府控制不了舆论、外交家没有能力领导舆论的时候，国家利益就受到了极大损失。所以江泽民在外交上，从中国共产党的利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利益来讲，他做的事情都是没有错的。
从满洲国的利益来讲的话其实也没有错。满洲30年代跟苏联发生冲突，在张鼓峰事件和蒙古方面的哈拉欣河事件（注：诺门罕战役，Battles of Khalkhin Gol, 1939）以后，都在边界问题上做出了妥协的。实际上对于双方，降低边界紧张局势，让苏联把军队调走、让满洲国推进经济建设，利益都很大，而争议的那点土地如果不涉及军事安全的话，在经济上也是毫无价值的。实现军事安全，并不在于多了几个山包或者是多了几个河，多了几个高地只有局部一点点好处；但是如果因此把苏军吸引过来，让苏联多搞几个空军基地，那日满方面和朝鲜方面——因为这涉及三方面的问题，图们江入海口是朝鲜军和满洲的关东军都有领土要求，其实是苏联方面、满洲方面和朝鲜方面对地图的解释都有分歧，只不过是满洲方面和朝鲜方面，它的军事主力都要依靠日本，所以没有闹大。
所以，其实哈桑湖事件的主力其实是朝鲜军而不是满洲军。满洲军判断苏联空军主力没有出动，觉得事态不会扩大以后，它就不出兵了；而朝鲜军觉得在图门江口扼住朝鲜的咽喉，这事非得争一下不可，所以它要出兵。所以尽管满洲朝鲜和日本是属于同一个阵营的，但是朝鲜方面的利益和满洲方面的利益不一致，朝鲜激进满洲保守。如果苏联人真有动武的迹象的话，在远东多设几个空军基地，比在边界模糊地带多占领几个山头、修筑些工事对朝鲜和满洲的威胁都要大得多。双方建立军事互信机制，斯大林把远东军调走以后，即使把那几个山头全都割让给苏联，满洲和朝鲜方面的安全也是大大增加了。
所以凡事有大节和小节，胜利的外交家和成功的外交家都是抓住大节放弃小节的。就中国当时的情况来讲，中国能够从俄罗斯得到军事技术是最大的大节，是中国的最大利益。因为当时已经是八九年以后，中国除了俄罗斯以外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得不到这样一批军事技术。如果得不到这一批军事技术的话，今天人民解放军的新一代装备没有一样是能成功搞出来的，不要说是威胁台湾了，连越南都威胁不了，因为越南还在一直从俄罗斯引进升级的设备。如果当时江泽民不能从叶利钦那里搞到这些东西的话，今天的中国军队连越南边境安全都维持不了。这是最大的利益。
第二个利益就是，中国像法国一样，既有漫长而危险的大陆边界，又有漫长而危险的海洋边界。是重视海权而面对英国，还是重视陆权而面对德国？是法国战略家永远拿不准的，经常是两头平均用力，结果两头落空。毛泽东时代早期当然是背靠苏联对抗美日和台湾的，毛泽东时代后期变成背靠美日、像宋明历代王朝一样面对中亚方面的强敌、隔着长城面对危险的北方。1989年以后，中美军事同盟关系再度断绝，经过短暂的模糊期，在1996年以后，又变成背靠俄罗斯和中亚、面对美日台湾的战略态势，跟朝鲜战争和炮打金门时候相似。
这时建立上海合作体制——我们不要忘记，中国跟俄罗斯中亚的关系、大陆体系的雏形都是江泽民奠定的，以大陆方向的安全来换取中国军事力量主要向海洋方向投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仍然像70年代或80年代的情况那样的话，中国的主要敌人在大陆方向，必须防范来自长城方向的无数铁骑，或者是俄罗斯的坦克洪流南下的话，那样中国军队不会有钱来改善它的舰队的，今天的台湾不会面临着重大安全威胁。所以反恐联盟、上海协议之类的背靠大陆的安全体系是江泽民给中华人民共和国带来的第二大利益。这第二大利益只有在中国军队能够升级换代的情况下才有意义，否则连越南都对付不了，根本谈不上海上。所以它的重要性是次于第一大利益，就是获得俄罗斯技术的第一大利益的。最后解决一些边界问题，比如说得到了一些岛屿上的湿地可以开几个森林公园赚点钱、解除了边界紧张局势以后可以更好地发展经济这些，都是末节，那点领土基本上连一个人身上的手指甲和头发都比不上的东西。
当然，抓住这一点来攻击江泽民，肯定是在政治上别有用心。这个政治上别有用心，它的出发点就不是为了维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利益和中国共产党统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党的利益，而是想要弄假成真，把本来是一个征服者政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说成是一个为了维护十八省降虏利益的一个民族主义政权，然后吹毛求疵。其实即使是从民族主义政权的角度，比如说从宋人的角度来讲，檀渊之盟（1005）对宋人是有极大好处的，一直打下去的话，对辽人的损害小，对宋人的损害大。即使是绍兴和议（1141）割让了唐邓诸州，对南宋也是有很大好处的，比对金国的好处要大。而明国正是因为被舆论绑架，不能跟后金和清国达成协议，以山海关为界、以宁远为界，然后双方发展边界贸易，才把自己拖崩溃了。如果能够跟清人达成协议、解除边境紧张局势，在边贸上还能赚一些钱，把省下来的钱武装军队去打李自成张献忠的话，其实明国不一定会灭亡的。即使是以一个纯汉国或者是明国的角度来讲，割让部分土地购买北方边境的和平，对于统治王朝来说利益也是很大；制造舆论迫使崇祯皇帝下不了台、非打仗不可，这是一种包藏祸心的策略。
有一部分人是真的糊涂，但是很多人，比如说像30年代的共产党，和反对国民党的其他派系，以及国民党内部的激进派，像军统蓝衣社这些派系非要打抗日战争，并不是被舆论煽动。他们的目的，共产党的目的是为了伤害蒋介石，军统和蓝衣社的目的就是要伤害国民党内部的保守派，也就是过去孙中山时代留下来的亲日派，和被国民党收编、但是仍然是北洋诸夏时代留下的遗老遗少，那些习惯于过去走亲日路线的旧军阀。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绑架蒋介石抗日，从而把华北军阀四川军阀这些，还有跟日本关系密切的阎锡山这些军阀都陷入绝境，迫使他们也跟着跟日本冲突，使自己陷入两头不是人的局面。他们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对外，而是对内。所以针对江泽民和共产党的类似舆论，无非就是为了不让江泽民为共产党和中国取得外交成就、让共产党吃亏、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吃亏。
当然，仅仅依靠舆论永远是软弱的，没有武力而依靠舆论是达不到目的的。共产党能够达到绑架蒋介石的目的，归根结底是因为共产党背后有苏联，蒋介石依靠苏联抵抗日本，可以像江泽民一样得到很多好处。比如说昆仑关大战（注：1939年12月）的杜聿明部队，其实全都是苏联武装的坦克部队。当时日本的坦克部队很少的，中国的坦克部队也不多，但是苏联武装的杜聿明这支部队就能够在昆仑关打败，就算不是打败也能够抵抗日本人，其他部队就做不到。其实这跟抗战后期远征军能够在缅甸跟日本对抗，是靠的英美装备是一个道理，像今天的乌克兰军队也是依靠美国装备，如果没有美国装备的话它仍然是打不赢的。正是因为有这方面的好处，所以蒋介石才愿意接受舆论绑架对日本开战。给日本开战，苏联虽然最终没有像它最初承诺那样跟蒋介石一起打日本，但是私下给的军事援助，飞机坦克是给了不少的，军事顾问团也是来了的。
蒋介石设想抗战会变成第二个黄埔军北伐，他当时是向斯大林点名要加伦将军（Vasily Blyukher）回来。当时他当黄埔军校校长，东征陈炯明北伐吴佩孚的时候，他是很知道加伦将军的厉害的，所以他认为只要加伦将军来，他就能跟日本人打。苏联人找了借口没有派加伦将军来，而是派崔可夫将军来了。真实的原因是因为加伦将军当时已经被斯大林克格勃盯上了，怀疑他对党国不忠，所以后来不久就被逮捕，在大清洗中间被消灭掉了。但是别的军事顾问和蒋介石想要的援助来了，单从数量上来讲是比北伐时期还要多。只不过是由于日本人比吴佩孚要厉害得多，所以看上去国民党仍然颇为吃亏，但是绝不是说仅仅靠舆论这种绑架得了蒋介石。
蓝衣社和国民党内激进派能够绑架蒋介石，当然是因为蒋介石自己对那些旧军阀也很讨厌，他是国民党内的的新人。汪精卫刺杀摄政王的时候（1910），汪精卫是全国性人物，蒋介石只是杭州敢死队一个普通军官；谁也不知道杭州敢死的许多军官中间，蒋介石能比其他人要强，但是能够在北京刺杀摄政王，清政府和袁世凯都非常尊重汪精卫这个大人物。对于他来说，国民党的旧派李烈均、汪精卫是讨厌的障碍。而被国民党收编，但是对国民党并不忠诚的阎锡山韩复榘刘湘这些旧军阀，随时都在跟日本人沟通、拿日本人的武器跟他捣乱，随时都像蔡锷对付袁世凯一样对付他，对他才是心腹之患。单单舆论煽动是动不了蒋介石的，也是他自己有这方面的利益诉求，他才走上抗日战争的道路。
因为只有舆论的缘故，所以攻击江泽民卖国的舆论是没有发生丝毫效果的，它顶多在海外，比如说法轮功系的报道当中，对于稀里糊涂、在政治上处于最低等级、无论在中国政治还是在美国政治当中都处于纯属局外人的华人当中，给他们提供市场。局外人边缘人喜欢谣言，为什么呢？接受谣言对他们本来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如果你本来有一些利益的话，那么你接受了谣言把自己搞糊涂，你会有损失的，但是你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你接受了谣言对你没有损失，接受了谣言肯定自己感觉很爽。如果你有利益，为了感觉很爽而牺牲利益，那是太吃亏的事情；如果你本来就一无所有，那么至少接受了谣言可以使你感觉爽一爽，爽一爽也是件好事，所以他们可以接受各式各样的谣言。海外华人的舆论场基本上是各种谣言的一个大杂烩，基本上没有什么真东西的，这反映了他们政治地位的低下。
当然，沦陷区的韭菜们政治地位比海外华人还要低下，但是他们就不像海外华人那样有美国提供的言论自由。他们不能有自己的法轮功出来办报纸，如果有这样的机构的话，里面的谣言肯定比法轮功的报纸上面的谣言还要更低级。而且这样的假设的媒体，肯定会充满了种族主义和极为残忍的反人类言论，在西方舆论看来，肯定会比共产党和纳粹党还要更加低劣，然后这样的东西如果出来以后，恐怕彭佩奥国务卿都不好意思说，中国共产党不能代表中国人民，共产党是坏的中国人民是好的。
中国人民之所以看上去是好的，被史迪威将军和彭佩奥国务卿认为是被坏人国民党和共产党欺压的，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嘴被统治者封住了，无论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不准他们讲话。能够讲话的只有要么就是国民党共产党自己人，要么就是虽然反对国民党和共产党，但是好歹有一些社会地位的自由派知识分子这些人。美国人误以为这些自由派知识分子就代表了中国人民，但是当然他们跟共产党和国民党一样，都是高高在上完全不代表中国人民的。中国人民的心声如果体现出来的话，那就是表现出来会比纳粹的底层支持者、比3K党和美国种族主义的底层支持者更恶劣的一批言论，让美国人再也不会好意思说中国人就是无辜的。在这一方面，国民党或者共产党封住了中国人民的嘴，其实也是挽救了中国人的面子，给美国和西方国家造成了幻觉，使他们把中国人民想象得比它实际的状况要好得多。
中国人民几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谣言中过日子，他们的世界在比较正常的文学作品当中体现不出来，但是比如说像一些明清时代的话本小说，像花关索传奇之类的所体现的意识形态，很可能比较接近于中国人民的真相。就是说，关羽和张飞在准备起兵之前，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他们交换一下，关羽去杀张飞的老婆，张飞去杀关羽的老婆，然后大家都变成光棍以后就可以起兵了，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其实今天的中国人民，如果他们的声音仍然能够被人听见的话，肯定比明清时代的底层人民的声音更加残酷而卑劣。
当然这种人是什么都会相信的，对于他们来说皇汉的意识形态，比如说江泽民卖国割地、或者共产党是满清一样的卖国贼，或者共产党代表了中华民族崛起的利益，我们本来应该杀光日本人或者杀光什么什么，杀光汉奸，更重要的肯定是杀光汉奸之类的，只是被少数卖国贼和境外敌对分子拦住了之类的说法，在他们当中已经是极其高逼格的东西了。对于他们来说接受这些东西，就像底层的帮派接受反清复明一样，因为我们本来是很贱的人，现在有一个假想的朱三太子来当我们的领袖，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升级，所以有些人是会干的。所以说对最底层的人来说的话，皇汉意识形态或者诸如此类的意识形态、诸如此类的谣言也像是朱三太子流落民间的谣言一样，对他们来说是个提高逼格的事情。虽然对于自由派知识分子来讲的话是降低逼格的事情，但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提高，他们是很有可能接受诸如此类的谣言的。但是他们接触的这种谣言并不发生任何作用，因为他们是nothing，是被压制在最底层的人。
主持人：
非常感谢阿姨这段精彩的分析。其实当年我在匪区看到皇汉的这套言论的时候，就感觉到非常的奇怪。同样的逻辑对台湾就是反过来的，所以说呢对台湾，我讲出《旧金山和约》（Treaty of San Francisco, 1951）来呢，他们也会认为旧金山和约确实是解决了二战后的所有交战国之间的，那些原来的领土问题，但他们打死都不会愿意承认，由于旧金山和约以及所有的战后和约，理论上中国对台湾并没有什么合法的领土的声索权。可是他们在讲到江泽民这段事情的时候又会非常义愤填膺地说，就是因为江泽民把这个和约给确认了，所以他们再也没有拿回这100多万平方公里领土的战略模糊空间。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简直就是纯属瞎掰，我就不想讲得这么明，我就不想直接跟他们讲，既然旧金山和约你们都可以不看在眼里、天天想要武统台湾，那江泽民跟别人签的和约你为什么又不能再去撕毁，再去把你们说的这100多万平方公里拿回来呢？就像阿姨讲的，其实他们的心态本质上就是一个nothing，所以所有的谣言他们都会相信的。
但是我从阿姨的这段讲解里面确实了解到，江泽民当时确实站在一个战略转型的时期，要取得俄罗斯的军事技术，以及和俄罗斯国土边界背后的安全是非常的重要，他这个外交的安排确实具有所谓的大国外交上的道理。就像现在台湾的这些蓝脑天天在吵台积电要到美国设厂的事情，但是我看呢站在台湾的角度，就是台湾政府的角度来讲，台积电在美国跟日本设厂是有一点点军事工业同盟的这种关系，而他们却天天在吵什么台积电去美国设厂是被美国给掏空，当然其实台积电在美国的产能虽然稍微先进，但其实这个产能还比南京的厂能要来得少。所以这个逻辑这个情况，我感觉就有点像阿姨讲的法轮功，在指责江泽民确认北方跟俄罗斯的领土这些小地方的争议是卖国一样。
好的，今天再请教阿姨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乌克兰最近的战况，以及跟东亚这边的局势之间的互动。乌克兰外交部长库列巴最近在受访的时候，呼吁盟友不要担心俄罗斯可能因战争而解体，同时捍卫乌军要打击俄罗斯领土上目标的权力；而他誓言乌克兰绝不会接受将包括克里米亚在内的被占领的土地，置于俄罗斯一方控制下的这种和平解决方案。普京的前幕僚加利亚莫夫也透露，克里姆林宫已经针对一旦乌克兰战争失败，普京恐怕会因此失势，而帮他研拟流亡的计划，首先会考虑流亡中国；但是他认为中方配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把这个流亡地首选改为南美；这种说法连日也是甚嚣尘上，但是并没有任何的证实。这里想向您请教的是，普京目前的战况持续不利，与习近平他突然转向「清零新十条」的这个政策，似乎是习近平对太上皇开始释放了、以及对白区党开始释放一些软弱的迹象，这两者之间是否会有什么什么关系呢？至于媒体还给出一个神奇的解释，就是说是因为民众的抗争以及郭台铭的一封陈情信而导致习近平的让步。当然以我个人对贵匪的了解，我认为这是不太可能的事，不知阿姨这边对此有什么看法？
刘仲敬：
就是，乌克兰其实并没有打败俄罗斯的能力，它只是打击了俄罗斯的后勤路线，而迫使俄罗斯军队正式撤退。而俄罗斯军队撤退以后、兵力集中了以后，战场状况反而比较好转，可以在若干据点形成军事优势、打击个别地区孤立的乌克兰军队。这就说明俄罗斯军队撤出赫尔松在军事上是合理的做法、是得计的做法，从军事上讲乌克兰仍然不能打败俄罗斯。
边界问题，包括克里米亚之类的边界问题，其实根本就是个借口，乌克兰东部边界自古以来就是不稳定的，划在哪里跟乌克兰的安全形势也是不发生关系的。直截了当地说吧，乌克兰像是凡尔赛和约时期的法国那样，只有德国解体才能保证法国的安全，否则的话无论边界怎样划定——阿尔萨斯-洛林的回归只是一个借口，安抚国内舆论以及获得盟国支持的借口，其实阿尔萨斯洛林归谁，都不影响德国对法国已经拥有军事优势的事实。战败当时德国军队一度瓦解，但是过上几年它早晚恢复过来，所以德国早晚会发生复仇战争，而下一次复仇战争的时候，英美不一定会支持法国。这是凡尔赛和约时期以及鲁尔危机时期（Occupation of the Ruhr, 1923-1925），以及后来20年法国执政者的心病，但是这个心病是无法解决的。英美并不能理解法国的担忧，他们对于法国削弱德国的各种措施是半心半意的；而且法国自己也清楚，只要德国不解体，这些削弱德国的措施都只能暂时起作用。克里米亚对于乌克兰来说就是阿尔萨斯-洛林，它在军事安全上有一点作用，但是不是根本性的。俄罗斯即使割让了克里米亚，只要和平回到俄罗斯，再过20年俄罗斯又会恢复随时可以入侵乌克兰的能力。只有俄罗斯解体，乌克兰才能够获得安全，就像是只有乌克兰独立波兰才能获得安全，这才是乌克兰的根本利益所在。
但是乌克兰自己是打不赢俄罗斯的，依靠西方的军事装备才能打赢俄罗斯。它获得西方支持的大义名分就是，俄罗斯擅自单方面地撕毁条约、破坏既成的边境，如果大家都这么干的话，那么希特勒时代的动荡又会卷土重来，全欧洲都不安全，因此欧洲人尽管很想绥靖俄国——从国家利益角度来讲，遥远的东欧边境划在哪里跟德国人和法国人一点都不相干，划在哪里都不影响他们的利益，为什么不大家尽早结束战争，早点做生意发大财呢？乌克兰人能够绑住他们的逻辑就是，边界神圣，普京可以破坏边界，德国为什么不可以？德国难道不能够重新瓜分捷克吗？波兰和德国的边界问题要不要重提？那样一来整个欧洲就乱了。不能这样，欧洲必须确立一个原则，为了避免二战重演，谁也不能做希特勒当时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单方面更动边界。所以俄罗斯拒不撤出克里米亚，欧洲就非得支持乌克兰不可。
乌克兰最大的利益是什么？不是尽快收复克里米亚，而是尽慢收复克里米亚，把俄罗斯军队的主力、把俄国的年轻人全部拖在乌克兰法定边境之内予以消灭。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德国的年轻一代全在法国境内，损失惨重以后德国就顶不住了。你想，如果在1918年德国人突然聪明起来了，在1918年在美军参战以前，德国人突然聪明了，一下子把全部军队从法国和比利时军队撤出，然后对威尔逊总统说，现在我们要按照战前边界停战，那样的话美国有可能不参战的；美国不参战，单凭英法的军事力量是没有办法决定性打败德国的，那样的话，连阿尔萨斯-洛林都不一定会回到法国。但是德国人非要全面胜利，一定要把主力压到马恩河去、一定要占领比利时，使得美国军队投入了英法一边，美国军队的投入使得协约国军队决定性地压倒了同盟国军队，这是德国外交只顾小节不顾大体的一个体现。从大节角度来讲，防止美国参战是德国的根本国家利益，为了做到这一点即使割让阿尔萨斯-洛林都是值得的。只要美军不参战，英法已经证明没有办法打败德国，而为了比利时和法国一点点蝇头小利，非要彻底打败法国不可，使得美国人认为德国是侵略者，加入反对德国这一方，德国才是真正吃了大亏。
普京情况也是这样，普京的真正利益在于保存军队的主力撤回1991年边境之内，那样的话西方再也没有办法重新集结支持乌克兰政治联盟。而这样一个俄罗斯虽然损失一些土地，实际上是处在随时可以重新消灭乌克兰的地步，因为乌克兰一旦失去了西方援助，又会恢复到随时可以被消灭的状态中了。但是普京由于在自己国内是一个弱者，他不像是沙皇和斯大林那样是强者，他像蒋介石一样是弱者，所以他不敢这么做。对于乌克来说，最好的事情就是把俄罗斯拖在乌克兰境内，等到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像德国在一战结束的时候，全国的青年一代已经在乌克兰境内牺牲差不多了；俄罗斯要像1918年的德国和1917年的俄罗斯帝国一样，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全国已经濒临崩溃，一旦战败，政治冲击下来俄罗斯会土崩瓦解，这是最好的。最好是俄罗斯土崩瓦解变成一系列小国，这样乌克兰的安全需求才会真正被解决。如果乌克兰东面有了1918年和1991年的顿河共和国（Don Republic），那么乌克兰就像波兰一样安全了。
波兰之所以能加入北约，是因为东边有乌克兰挨打的缘故。1918年、1919年的波兰是不安全的，它没有稳固的东部边境，1922年的波兰虽然停战了，但是英国仍然不肯为波兰东部边境担保，就像今天的欧洲不肯为乌克兰东部边境担保一样。有了乌克兰独立就变成乌克兰顶缸了，同样有了顿河共和国和库班哥萨克国（Kuban People’s Republic）的独立，乌克兰跟俄罗斯不再直接接壤，乌克兰就像波兰一样安全。有了稳定的边界，即使把顿巴斯全部割让给顿河共和国，对于乌克兰还是划算的，稳定的边界比起领土的扩张要重要得多。法国和德国主张绥靖原则，就是希望乌克兰割一些土地给俄罗斯换取边境的稳定性，这样是划算的；乌克兰不接受的原因是，即使把土地割让给俄罗斯，边界仍然不会稳定；因为俄罗斯会认为乌克兰是小俄罗斯、是俄罗斯一部分，全部吃掉乌克兰也是可以的。不会像是法国和德国那样割让一部分土地，法国放弃小莱因也就是萨尔（Saarland）以后，法德边境就稳定了，德国放弃阿尔萨斯-洛林以后，德国边境就稳定了。
对于德国来讲，不用跟法国这样一个大国变成世仇，比起小小的阿尔萨斯-洛林要宝贵得多；对于法国来说，不再跟德国这样一个大国做世仇，比起小小的萨尔区小莱茵来说要宝贵多，因此双方的边境能够稳定。但是之所以能够稳定，是因为没有任何德国人，希特勒也从未考虑过吞并整个法国，俾斯麦或者是德国皇帝做梦也不想着吞并整个法国，即使是拿破仑和路易十四也没有想过吞并整个德国。所以法国和德国都认为对方是不可吞并的，只有一些边界问题，那么双方都让一让，边界问题解决以后对双方都有好处。但是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乌克兰是个可以吞并的地方，所以乌克兰在边界上的让步，对俄罗斯来说并不会消灭俄罗斯的野心，也不能使乌克兰得到安全。
但是如果对于库班共和国就不一样了。1918年的库班共和国和1991年的库班共和国跟乌克兰都有边界问题，例如对于库班共和国来说顿巴斯是库班的领土，就像俄罗斯会认为顿巴斯和克里米亚是俄罗斯的领土一样。乌克兰如果把顿巴斯割让给俄罗斯，对乌克兰安全是不利的，俄罗斯仍然会想吞并乌克兰其它地方，而乌克兰失去了一个战略纵深以后打起来更加不利。但是乌克兰如果把顿巴斯割让给顿河共和国，那就像是孙权把荆州把南郡割让给刘备一样，对它是划算的，曹操的压力以后就要就要由孙权和刘备分担了，不会单方面由孙权承担。库班共和国如果得不到顿巴斯的话，实力薄弱可能顶不住俄罗斯，如果得到顿巴斯，库班变成一个强国，它就能顶住俄罗斯，乌克兰就变成第二个波兰了。
根据同样的道理，波兰不会要求收复利沃夫和西乌克兰。你想波兰如果跟苏联跟俄罗斯瓜分了乌克兰，西乌克兰就算是波兰领土、波兰领土扩大了，利沃夫过去是波兰的故都，现在又要回归波兰，但是波兰要跟俄罗斯有一段直接边境、直接面临俄罗斯的军事压力。这样划算吗？不划算。对于波兰来说，宁可把利沃夫和加利西亚割让给乌克兰，让乌克兰境内产生一支强有力的反俄力量，使乌克兰代替波兰跟俄罗斯发生冲突，对波兰才有利益。如果西乌克兰属于波兰的话，那么乌克兰要么就是归了俄罗斯，要么就是国内没有强有力的反俄力量，因为乌克兰的反俄罗斯势力都来自西部，东部往往是亲俄的。乌克兰变成一个像白罗斯这样的亲俄国家，或者干脆被俄罗斯吞并的话，那么波兰边境将会非常危险。所以对于波兰来说，就是要把东部的土地割让给乌克兰，才符合波兰的国家利益。
所以如果库班和顿河能够复国的话，乌克兰也是应该把东部的土地割让给这两个国家，让它们代替乌克兰作为桥头堡才符合乌克兰的国家利益，而不是跟俄罗斯瓜分顿河共和国，俄罗斯得大头乌克兰得小头，这样会使乌克兰更不安全。这才是真正的国家利益。但是既然乌克兰获得西方援助的大义名分是恢复1991年边境，那它就不能提肢解俄罗斯的事情，提到肢解俄罗斯的事情，恐怕欧洲国家会更不愿意支持它。但是其实肢解俄罗斯，至少是在俄罗斯西部、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建立一系列缓冲国，才是乌克兰安全的真正保障，这是乌克兰最大利益，乌克兰的上策。
乌克兰的中策是什么？就是把俄罗斯像1918年的法国一样，把俄罗斯军队吸引在乌克兰境内完全消耗掉，使得战争结束以后俄罗斯国内发生政变、革命和政治危机，俄罗斯虚弱20年，乌克兰可以买到20年的安全。但是20年以后，俄罗斯的新一代成长起来以后，可能在沙皇倒台以后，经过了克伦斯基和列宁时期的软弱——你看，对于波兰来说列宁和克伦斯基是没区别的，他们都是俄罗斯的软弱时期，是波兰所需要的；但是沙皇和斯大林都是危险的，他们都代表强大的俄罗斯。斯大林时代以后，老一代人凋零了，新一代年轻人成长起来，俄罗斯又会威胁乌克兰、又会威胁波兰。同样的道理，即使俄罗斯军队的主力、俄罗斯青年一代全都在克里米亚和顿巴斯牺牲了，战争结束的俄罗斯陷入混乱和革命当中，普京流亡、普京垮台、普京被杀，俄罗斯陷入短暂的动荡当中；只要再过20年，就像经过了叶利钦时代的20年软弱和克伦斯基列宁时代20年软弱以后，新一代的俄罗斯帝国又会变成乌克兰安全的心腹大患。但是无论如何有20年的安全，像福煦元帅所说的那样，凡尔赛和约只是20年的休战，总比现在就挨打要好。所以这是乌克兰的中策。
乌克兰的下策是什么？乌克兰的下策就是普京立刻愿意和解。普京其实是愿意就地停火的，乌克兰和西方借口说是普京必须退还占领的土地，所以不肯接受。但是对于乌克兰来说，下策是什么？下策是普京突然聪明起来，愿意按照1991年边界撤出他的全部军队。这样一来，就连拜登也没有办法，法国和德国更会高兴得跪下了，跪舔普京的靴子，说不定连诺贝尔和平奖都愿意发给他。这样一来的话，连英美都没有办法支持乌克兰继续打仗了，乌克兰就非得接受和平，一支完整的俄罗斯军队撤退到乌克兰边界以外。和平以后，英美军事援助终止；欧洲、法国和德国的技术和资金重新流入俄罗斯；俄罗斯很快恢复军事实力。而乌克兰要求参加北约的时候，因为东部边界安全问题得不到保证，谁也不愿意代替乌克兰保卫它漫长的东部边境，乌克兰加入北约的程序像是土耳其加入欧盟的程序一样遥遥无期，可以拖20年。乌克兰马上就要面临安全威胁，俄罗斯随时都可以打回来。而这一次打回来的时候，拜登已经下台了，说不定共和党执政了，谁也不敢保证美国还愿不愿意再援助乌克兰。